0 商君列传 原文

早年入秦

1 商君者,之诸庶孽也,名,姓公孙氏,其姬姓也。少好刑名之学,事公叔座中庶子公叔座知其贤,未及进。会病,惠王亲往问病,曰:"公叔病有如不可讳,将柰社稷何?"公叔曰:"中庶子公孙鞅,年虽少,有奇才,原举国而听之。"嘿然。且去,屏人言曰:"即不听用,必之,无令出境。"许诺而去。公叔座谢曰:"今者问可以为者,我言若,色不许我。我方先,因谓即弗用,当之。许我。汝可疾去矣,且见禽。"曰:"彼不能用之言任,又安能用之言乎?"卒不去。惠王既去,而谓左右曰:"公叔病甚,悲乎,欲令寡人以国听公孙鞅也,岂不悖哉!"

三说孝公

2 公叔既死,公孙鞅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,将修缪公之业,东复侵地,乃遂西入,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孝公既见卫鞅,语事良久,孝公时时睡,弗听。罢而孝公景监曰:"之客妄人耳,安足用邪!"景监以让卫鞅卫鞅曰:"吾说帝道,其志不开悟矣。"五日,复求见复见孝公,益愈,然而未中旨。罢而孝公复让景监景监亦让曰:"吾说王道而未入也。请复见。"复见孝公孝公善之而未用也。罢而去。孝公景监曰:"汝客善,可与语矣。"曰:"吾说霸道,其意欲用之矣。诚复见我,我知之矣。"卫鞅复见孝公与语,不自知跶之前於席也。语数日不厌。景监曰:"何以中吾?吾之驩甚也。"曰:"吾说帝王之道比三,而曰:"久远,吾不能待。且贤君者,各及其身显名天下,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以成帝王乎?"故吾以彊国之大说之耳。然亦难以比德於矣。"

变法立信

3 孝公既用卫鞅变法,恐天下议己。卫鞅曰:"疑行无名,疑事无功。且有高人之行者,固见非於世;有独知之虑者,必见敖於愚者闇於成事,知者见於未萌。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。论至德者不和於俗,成大功者不谋於众。是以圣人苟可以彊国,不其故;苟可以利,不循其。"孝公曰:"善。"甘龙曰:"不然。圣人不易而教,知者变法而治。因而教,不劳而成功;缘而治者,吏习而安之。"卫鞅曰:"龙之所言,世俗之言也。常人安於故俗,学者溺於所闻。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,非所与论於法之外也。三不同而王,五伯不同法而霸。智者愚者制焉;者更不肖者拘焉。"杜挚曰:"利不百,不变法;功不十,不易器。法古无过,循无邪。"卫鞅曰:"治世不一道,便国不法古。故不循古而王,不易而亡。反古者不可非,而循者不足多。"孝公曰:"善。"卫鞅左庶长,卒定变法之令。

4什伍,而相牧司连坐。不告奸者腰斩,告奸者与敌首同赏,匿奸者与敌同罚。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,倍其赋。有军功者,各以率受上;为私斗者,各以轻重被大小。僇力本业,耕织致多者复其身。事末利及怠而贫者,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功论,不得为属籍。明尊卑秩等级,各以差次名田宅,臣妾服以家次。有功者显荣,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。

5 令既具,未布,恐之不信,已乃立三丈於国都市南门,募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怪之,莫敢徙。复曰"能徙者予五十金"。有一人徙之,辄予五十金,以明不欺。卒下令。

6 令行於期年,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。於是太子法。卫鞅曰:"法之不行,自上之。"将法太子太子嗣也,不可施其傅公子虔公孙贾明日人皆趋令。行之十年大说,道不拾遗,山无盗贼,家给人足。勇於公,怯於私斗,乡邑大治。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,卫鞅"此皆乱化之也",尽迁之於边城。其後莫敢议令。

商於封侯

7 於是以大良造。将兵安邑之。居三年,作为筑冀阙宫庭於咸阳徙都之。而令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。而集小乡邑聚为县,置,凡三十一县。为田开阡陌封疆,而赋税平。平丈尺。行之四年公子虔约,之。居五年人富彊,天子孝公诸侯毕贺。

8明年兵於马陵太子将军庞涓。其明年卫鞅孝公曰:"之与,譬若人之有腹心疾,非即并。何者?居领厄之西,都安邑,与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。利则西侵,病则东收地。今以贤圣,国赖以盛。而往年大诸侯畔之,可因此时不支,必东徙。东徙,河山之固,东乡以制诸侯,此帝王之业也。"孝公以为然,使卫鞅将而使公子卬将而之。军既相距,卫鞅公子卬书曰:"吾始与公驩,今俱为两国,不忍相,可与公面相见,盟,乐饮而罢兵,以安。"魏公子卬以为然。会盟已,饮,而卫鞅甲士魏公子卬,因其军,尽之以归惠王兵数,国内空,日以削,恐,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於以和。而遂去安邑,徙都大梁。梁惠王曰:"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。"卫鞅还,封之於、十五邑,号为商君

赵良苦谏

9 商君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。赵良商君商君曰:"之得见也,从孟兰皋,今请得交,可乎?"赵良曰:"仆弗敢原也。孔丘有言曰:"而戴者进,聚不肖而王者退。"仆不肖,故不敢受命。仆闻之曰:"非其位而居之曰贪位,非其名而有之曰贪名。"仆听,则恐仆贪位贪名也。故不敢闻命。"商君曰:"不说吾治与?"赵良曰:"反听之谓,内视之谓,自胜之谓虞舜有言曰:"自卑也尚矣。"不若道虞舜无为问仆矣。"商君曰:"始戎翟之教,父子无别,同室而居。今我更制其教,而为其男女之别,大筑冀阙,营如矣。观我治也,孰与五羖大夫贤?"赵良曰:"千羊之皮,不如一狐之掖;千人之诺诺,不如一之谔谔。武王谔谔以昌,墨墨以亡。若不非武王乎,则仆请终日正言而无,可乎?"商君曰:"语有之矣,貌言华也,至言实也,苦言药也,甘言疾也。夫子果肯终日正言,之药也。将事又何辞焉!"赵良曰:"五羖大夫之鄙人也。闻缪公而原望见,行而无资,自粥於客,被食牛。期年,缪公知之,举之牛口之下,而加之百姓之上,秦国莫敢望焉。相六七年,而东,三置晋国,一救荆国之祸。发教封内,而人致贡;施诸侯,而八来服。由余闻之,款关请见。五羖大夫之相也,劳不坐乘,暑不张,行於国中,不从乘,不操干戈功名藏於府库德行施於後世。五羖大夫死,秦国男女流涕,童子不歌谣,舂者不相杵。此五羖大夫也。今之见也,因嬖人景监以为主,非所以为名也。相不以百姓为事,而大筑冀阙,非所以为功也。太子师傅,残伤以骏,是积怨畜祸也。教之化也深於命,之效上也捷於令。今又左建外易,非所以为也。又南面而称寡人,日绳之贵公子《诗》曰:"有体,人而无,人而无,何不遄死。"以《诗》观之,非所以为寿也。公子虔杜门不出已八年矣,祝懽公孙贾《诗》曰:"得人者兴,失人者崩。"此数事者,非所以得人也。之出也,後十数,从,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,持而操闟者旁而趋。此一物不具,固不出。《书》曰:"者昌,恃力者亡。"之危若朝露,尚将欲延年益寿乎?则何不归十五都,灌园於鄙,劝显岩穴之,养老存孤,敬父兄,序有,尊有,可以少安。尚将贪商於之富,宠秦国,畜百姓之怨,一旦宾客而不立朝,秦国之所以收者,岂其微哉?亡可翘足而待。"商君弗从。

作法自毙

10五月秦孝公卒,太子立。公子虔之徒告商君,发吏商君商君亡至关下,欲舍客舍。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,曰:"商君舍人无验者之。"商君喟然叹曰:"嗟乎,为之敝一至此哉!"去之人怨其欺公子卬师,弗受。商君欲之他国。人曰:"商君之贼。彊而贼入,弗归,不可。"遂内商君既复入,走邑,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发兵商君之於黾池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,曰:"莫如商鞅者!"商君之家。

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:商君,其天资刻薄人也。迹其欲干孝公帝王,挟持浮说,非其质矣。且所因由嬖,及得用,公子虔,欺,不师之言,亦足发明商君之少恩矣。余尝读商君开塞耕《书》,与其人行事相类。卒受恶名於,有以也

11 卫鞅景监是因。
王道不用,霸术见亲。
必改革,岂因循。
既欺将,亦怨人。
如何作逆旅不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