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 范睢蔡泽列传 原文

范睢魏齐之仇

1 范睢者,人也,字叔。游说诸侯,欲事王,家贫无以自资,乃先事中大夫须贾

2 须贾为魏昭王使於范睢从。留数月,未得报。襄王辩口,乃使人赐金十斤及牛酒辞谢不敢受。须贾知之,大怒,以为魏国阴事告,故得此馈,令受其牛酒,还其金。既归,心怒,以告相。相,之诸公,曰魏齐魏齐大怒,使舍人笞击折胁摺齿详死,即,置厕中。宾客饮者醉,更,故僇辱以惩後,令无妄言者。中谓守者曰:"公能出我,我必厚谢公。"守者乃请出弃中死人。魏齐醉,曰:"可矣。"范睢得出。後魏齐悔,复召求之。郑安平闻之,乃遂操范睢亡,伏匿,更名姓曰张禄。

入秦更名张禄

3 当此时,秦昭王使谒者王稽郑安平诈为卒,侍王稽王稽问:"贤人可与俱西游者乎?"郑安平曰:"里中有张禄先生,欲见,言天下事。其人有仇,不敢昼见。"王稽曰:"夜与俱来。"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。语未究,王稽范睢,谓曰:"先生待我於三亭之南。"与私约而去。

潜入咸阳避穰侯

4 王稽去,过载范睢。至湖,望见骑从西来。范睢曰:"彼来者为谁?"王稽曰:"穰侯东行县邑。"范睢曰:"吾闻穰侯权,恶内诸侯客,此恐辱我,我宁且匿中。"有顷,穰侯果至,劳王稽,因立而语曰:"关东有何变?"曰:"无有。"又谓王稽曰:"谒得无与诸侯俱来乎?无益,徒乱人国耳。"王稽曰:"不敢。"即别去。范睢曰:"吾闻穰侯也,其见事迟,乡者疑中有人,忘索之。"於是范睢走,曰:"此必悔之。"十馀里,果使骑还索中,无客,乃已。王稽遂与范睢咸阳

5 已报使,因言曰:"有张禄先生,天下辩士也。曰王之国危於累卵,得则安。然不可以书传也'。故载来。"王弗信,使舍食草具。待命岁馀

6 当是时,昭王已立三十六年
郢,楚怀王幽死於

湣王尝称帝,後去之。
数困三
天下辩士,无所信。

远交近说昭王

7 穰侯华阳昭王宣太后也;而泾阳君高陵昭王也。穰侯相,三人者更将,有封邑,以太后故,私家富重於王室。及穰侯将,且欲越纲寿,欲以广其封。范睢乃上书曰:

8 明主,有功者不得不赏,有能者不得不官,劳大者其禄厚,功多者其爵尊,能治众者其官大。故无能者不敢当职焉,有能者亦不得蔽隐。使以之言为可,原行而益利其道;以之言为不可,久留无为也。语曰:"庸主赏所爱而罚所恶;明主则不然,赏必加於有功,而必断於有罪。"之胸不足以当椹质,而要不足以待斧钺,岂敢以疑事尝试於王哉!虽以为贱人而轻辱,独不重任者之无反复於王邪?

9有砥砨,有结绿,有县藜,有和朴,此四宝者,土之所生,良工之所失也,而为天下名器。然则圣王之所弃者,独不足以厚国家乎?

10 闻善厚家者之於国,善厚国者之於诸侯天下明主诸侯不得擅厚者,何也?为其割荣也。良医知病人之死生,而圣主明於成之事,利则行之,害则舍之,疑则少尝之,虽复生,弗能改已。语之至者,不敢载之於书,其浅者又不足听也。意者愚而不概於王心邪?亡其言者贱而不可用乎?自非然者,原得少赐游观之间,望见颜色。一语无效,请斧质

11 於是秦昭王大说,乃谢王稽,使以传范睢

离宫跪请陈大计

12 於是范睢乃得见於离宫,详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。王来而宦者怒,逐之,曰:"王至!"范睢缪为曰:"安得王?独有太后、穰侯耳。"欲以感怒昭王昭王至,闻其与宦者争言,遂延迎,谢曰:"寡人宜以身受命久矣,会义渠之事急,寡人旦暮自请太后;今义渠之事已,寡人乃得受命。窃闵然不敏,敬执宾主之《礼》。"范睢辞让。是日观范睢之见者,群臣莫不洒然变色易容者。

13 王屏左右,宫中虚无人。王跽而请曰:"先生何以幸教寡人?"范睢曰:"唯唯。"有间,王复跽而请曰:"先生何以幸教寡人?"范睢曰:"唯唯。"若是者三。王跽曰:"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?"范睢曰:"非敢然也。闻昔者吕尚之遇文王也,身为渔父而钓於渭滨耳。若是者,交疏也。已说而立为太师,载与俱归者,其言深也。故文王遂收功於吕尚而卒王天下。乡使文王吕尚而不与深言,是天子,而无与成其王业也。今羁旅之也,交疏於王,而所原者皆匡之事,处人骨肉之间,原效愚而未知王之心也。此所以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。非有畏而不敢言也。今日言之於前而明日伏诛於後,然不敢避也。大王信行之言,死不足以为患,亡不足以为忧,漆身为厉被发为狂不足以为耻。且以五帝焉而死,三王焉而死,五伯焉而死,乌获任鄙之力焉而死,成荆孟贲、王庆忌育之焉而死。死者,人之所必不免也。处必然之势,可以少有补於,此之所大原也,又何患哉!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,夜行昼伏,至於陵水,无以餬其口,行蒲伏,稽首肉袒,鼓腹吹篪,乞食於市,卒兴国,阖闾为伯。使得尽谋如伍子胥,加之以幽囚,终身不复见,是之说行也,又何忧?箕子接舆漆身为厉,被发为狂,无益於主。假使得同行於箕子,可以有补於所贤之主,是之大荣也,有何耻?之所恐者,独恐死之後,天下之尽而身死,因以是杜口裹足,莫肯乡耳。足下上畏太后之严,下惑於奸之态,居深宫之中,不离保之手,终身迷惑,无与昭奸。大者宗庙灭覆,小者身以孤危,此之所恐耳。若穷辱之事,死亡之患,不敢畏也。死而治,是於生。"王跽曰:"先生是何言也!秦国辟远,寡人愚不肖,先生乃幸辱至於此,是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宗庙也。寡人得受命於先生,是天所以幸先王,而不弃其孤也。先生柰何而言若是!事无小大,上及太后,下至大臣,原先生悉以教寡人,无疑寡人也。"范睢拜,王亦再拜

14 范睢曰:"大王之国,四塞以为固,北有甘泉谷口,南带泾、渭,右陇、蜀,左关、阪,奋百万,千乘,利则出,不利则入守,此王者之地也。怯於私斗而於公,此王者之也。王并此二者而有之。卒之骑之众,以治诸侯,譬若施卢而搏蹇兔也,霸王之业可致也,而群臣莫当其位。至今闭关十五年,不敢窥兵於山东者,是穰侯谋不,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。"王跽曰:"寡人原闻失计。"

15 然左右多窃听者,范睢恐,未敢言内,先言外事,以观王之俯仰。因进曰:"穰侯纲寿,非计也。少出师则不足以伤,多出师则害於意王之计,欲少出师而悉之兵也,则不矣。今见与国之不亲也,人之国而,可乎?其於计疏矣。且昔齐湣王将,再辟地千里,而尺寸之地无得焉者,岂不欲得地哉,形势不能有也。诸侯之罢弊,之不和也,兴兵而,大之。辱兵顿,皆咎其王,曰:'谁为此计者乎?'王曰:文子为之。大臣作乱,文子出走。所以大者,以其而肥也。此所谓借贼兵而赍盗粮者也。王不如远交而近,得寸则王之寸也,得尺亦王之尺也。今释此而远,不亦缪乎!且昔者中山之国地方五百里独吞之,功成名立而利附焉,天下莫之能害也。今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,王其欲霸,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,以威彊则附彊则附皆附,必惧矣。惧,必卑辞重币以事附而因可也。"昭王曰:"吾欲亲久矣,而多变之国也,寡人不能亲。请问亲柰何?"对曰:"王卑词重币以事之;不可,则割地而赂之;不可,因举兵而之。"王曰:"寡人敬闻命矣。"乃拜范睢客卿,谋兵事。卒听范睢谋,使五大夫怀。後二岁邢丘

16 客卿范睢复说昭王曰:"韩之地形,相错如绣。之有也,譬如木之有蠹也,人之有心腹之病也。天下无变则已,天下有变,其为患者孰大於乎?王不如收。"昭王曰:"吾固欲收不听,为之柰何?"对曰:"安得无听乎?王下兵而荥阳,则巩、成皋之道不通;北断太行之道,则上党之师不下。王一兴兵而荥阳,则其国断而为三。见必亡,安得不听乎?若听,而霸事因可虑矣。"王曰:"善。"且欲发使於

逐穰侯拜应侯

17 范睢日益亲,复说用数年矣,因请间说曰:"山东时,闻之有田文,不闻其有王也;闻之有太后、穰侯华阳高陵泾阳,不闻其有王也。擅国之谓王,能利害之谓王,制生之威之谓王。今太后擅行不顾,穰侯出使不报,华阳泾阳断无讳,高陵进退不请。四贵备而国不危者,未之有也。为此四贵者下,乃所谓无王也。然则权安得不倾,令安得从王出乎?闻善治国者,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。穰侯使者操王之重,决制於诸侯,剖天下国,莫敢不听。则利归於,国弊御於诸侯则结怨於百姓,而祸归於社稷。诗曰'木实繁者披其枝,披其枝者伤其心;大其都者危其国,尊其者卑其主'。崔杼淖齿,射王股,擢王筋,之於庙梁,宿昔而死。李兑主父沙丘百日饿死。今太后穰侯用事,高陵华阳泾阳佐之,卒无王,此亦淖齿李兑之类也。且所以亡国者,专授,纵酒驰骋弋猎,不听事。其所授者,妒贤嫉能,御下蔽上,以成其私,不为主计,而主不觉悟,故失其国。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,下及王左右,无非相国之人者。见王独立於朝,窃为王恐,万世之後,有秦国者非王子也。"昭王闻之大惧,曰:"善。"於是废太后,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关外王乃拜范睢为相。收穰侯,使归,因使县官给牛以徙,千乘有馀。到关,关阅其宝器宝器珍怪多於王室。

18 范睢以应,号为应侯。当是时,秦昭王四十一年也。

辱须贾报魏齐

19 范睢既相号曰张禄,而不知,以为范睢已死久矣。且东使须贾范睢闻之,为微行,敝衣间步之邸,见须贾须贾见之而惊曰:"范叔固无恙乎!"范睢曰:"然。"须贾笑曰:"范叔有说於邪?"曰:"不也。前日得过於相,故亡逃至此,安敢说乎!"须贾曰:"今叔何事?"范睢"为人庸赁。"须贾意哀之,留与坐饮食,曰:"范叔一寒如此哉!"其一綈袍以赐之。须贾因问曰:"张君,公知之乎?吾闻幸於王,天下之事皆决於相。今吾事之去留在张君孺子岂有客习於相者哉?"范睢曰:"主人翁习知之。唯亦得谒,请为见张君。"须贾曰:"吾病,轴折,非大,吾固不出。"范睢曰:"原为借大於主人翁。"

20 范睢,为须贾御之,入相府。府中望见,有识者皆避匿。须贾怪之。至相舍门,谓须贾曰:"待我,我为先入通於相。"须贾待门下,持良久,问门下曰:"范叔不出,何也?"门下曰:"无范叔。"须贾曰:"乡者与我载而入者。"门下曰:"乃吾相张君也。"须贾大惊,自知见卖,乃肉袒行,因门下人谢罪。於是范睢盛帷帐,待者甚众,见之。须贾顿首言死罪,曰:"贾不意能自致於青云之上,贾不敢复读天下之书,不敢复与天下之事。贾有汤镬之罪,请自屏於貉之地,唯死生之!"范睢曰:"汝罪有几?"曰:"擢贾之发以续贾之罪,尚未足。"范睢曰:"汝罪有三耳。昔者楚昭王时而申包胥军,王封之以荆五千户,包胥辞不受,为丘墓之寄於荆也。今之先人丘墓亦在,公前以为有外心於而恶魏齐,公之罪一也。当魏齐辱我於厕中,公不止,罪二也。更醉而我,公其何忍乎?罪三矣。然公之所以得无死者,以綈袍恋恋,有故人之意,故公。"乃谢罢。入言之昭王,罢归须贾

21 须贾辞於范睢范睢大供具,尽请诸侯使,与坐堂上,食饮甚设。而坐须贾於堂下,置豆其前,令两徒夹而食之。数曰:"为我告王,急持齐头来!不然者,我且大梁。"须贾归,以告齐。齐恐,亡走。匿平原君所。

22 范睢既相,王稽范睢曰:"事有不可知者三,有不柰何者亦三。宫一日晏驾,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。卒然捐馆舍,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。使卒然填沟壑,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。宫一日晏驾,虽恨於,无可柰何。卒然捐馆舍,虽恨於,亦无可柰何。使卒然填沟壑,虽恨於,亦无可柰何。"范睢不怿,乃入言於王曰:"非王稽,莫能内函谷关;非大王之,莫能贵。今官至於相,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於谒者,非其内之意也。"昭王王稽,拜为河东守,三岁不上计。又任郑安平昭王以为将军范睢於是散家财物,尽以报所尝困戹者。一饭之必偿,睚眦之怨必报。

23 范睢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,东少曲、高平,之。

逼赵追魏齐

24 秦昭王魏齐平原君所,欲为范睢必报其仇,乃详为好书遗平原君曰;"寡人之高义,原与布衣之友,幸过寡人寡人原与十日之饮。"平原君,且以为然,而入昭王昭王平原君数日昭王平原君曰:"昔周文王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管夷吾以为仲父,今范亦寡人之叔也。范之仇在之家,原使人归其头来;不然,吾不出於关。"平原君曰:"贵而为交者,为贱也;富而为交者,为贫也。魏齐者,胜之友也,在,固不出也,今又不在所。"昭王乃遗王书曰:"王之,范之仇魏齐平原君之家。王使人疾持其头来;不然,吾举兵而,又不出王之於关。"孝成王乃发卒平原君家,急,魏齐夜亡出,见虞卿虞卿王终不可说,乃解其相,与魏齐亡,间行,念诸侯莫可以急抵者,乃复走大梁,欲因信陵君以走信陵君闻之,畏,犹豫未肯见,曰:"虞卿何如人也?"侯嬴在旁,曰:"人固未易知,知人亦未易也。虞卿蹑屩檐簦,一见王,赐白一双,黄金百镒;再见,拜为上卿;三见,卒受相,封万户侯。当此之时,天下争知之。魏齐穷困过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,解相,捐万户侯而间行。急之穷而归公,公曰'何如人'。人固不易知,知人亦未易也!"信陵君大惭,驾如野迎之。魏齐信陵君之初难见之,怒而自王闻之,卒其头予秦昭王乃出平原君

25 昭王四十三年汾陉,之,因城河上广武

长平反间失良将

26五年昭王应侯谋,纵反间卖以其故,令廉颇将。长平,遂邯郸。已而与武安君白起有隙,言而之。任郑安平,使郑安平,急,以兵二万人应侯席请罪。之法,任人而所任不善者,各以其罪罪之。於是应侯罪当收三族秦昭王恐伤应侯之意,乃下令国中:"有敢言郑安平事者,以其罪罪之。"而加赐相国应侯食物日益厚,以顺適其意。後二岁王稽河东守,与诸侯通,坐法。而应侯日益以不怿。

27 昭王临朝叹息,应侯进曰:"\'主忧辱,主辱死\'。今大王中朝而忧,敢请其罪。"昭王曰:"吾闻之铁利而倡优拙。利则勇,倡优拙则思虑远。以远思虑而御勇士,吾恐之图也。物不素具,不可以应卒,今武安君既死,而郑安平等畔,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,吾是以忧。"欲以激励应侯应侯惧,不知所出。蔡泽闻之,往入也。

蔡泽劝退范应侯

28 蔡泽者,人也。游学干诸侯小大甚众,不遇。而从唐举相,曰:"吾闻先生相李兑,曰\百日之内持国秉\',有之乎?"曰:"有之。"曰:"若者何如?"唐举孰视而笑曰:"先生曷鼻,巨肩,魋颜,蹙齃,膝挛。吾闻圣人不相,殆先生乎?"蔡泽知唐举戏之,乃曰:"富贵吾所自有,吾所不知者寿也,原闻之。"唐举曰:"先生之寿,从今以往者四十三岁。"蔡泽笑谢而去,谓其御者曰:"吾持粱齿肥,跃疾驱,怀黄金,结紫绶於要,揖让人主之前,食肉富贵四十三年足矣。"去之,见逐。之,遇夺釜鬲於涂。闻应侯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於应侯内惭,蔡泽乃西入

29 将见昭王,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曰:"蔡泽天下雄俊弘辩智也。彼一见王,王必困而夺之位。"应侯闻,曰:"五帝之事,百家之说,吾既知之,众口之辩,吾皆摧之,是恶能困我而夺我位乎?"使人召蔡泽蔡泽入,则揖应。应侯固不快,及见之,又倨,应侯因让之曰:"尝宣言欲我相,宁有之乎?"对曰:"然。"应侯曰:"请闻其说。"蔡泽曰:"吁,何见之晚也!四时之序,成功者去。夫人生百体坚彊,手足便利,耳目聪明而心圣智,岂非之原与?"应侯曰:"然。"蔡泽曰:"质仁秉义,行道施德,得志於天下天下怀乐敬爱而尊慕之,皆原以为王,岂不辩智之期与?"应侯曰:"然。"蔡泽复曰:"富贵显荣,成理万物,使各得其所;性命寿长,终其天年而不夭伤;天下继其统,守其业,传之无穷;名实纯粹,泽流千里,世世称之而无绝,与天地终始:岂道德圣人所谓吉祥善事者与?"应侯曰:"然。"

30 蔡泽曰:"若吴起大夫种,其卒然亦可原与?"应侯蔡泽之欲困己以说,复谬曰:"何为不可?公孙鞅之事孝公也,极身无贰虑,尽公而不顾私;设锯以禁奸邪,信赏罚以致治;披腹心,示情素,蒙怨咎,欺旧友,夺魏公子卬,安社稷,利百姓,卒为禽将敌,攘地千里吴起之事悼王也,使私不得害公,谗不得蔽忠,言不苟合,行不苟容,不为危易行,行义不辟难,然为霸主强国,不辞祸凶。大夫种之事王也,主虽困辱,悉忠而不解,主虽绝亡,尽能而弗离,成功而弗矜,贵富而不骄怠。若此三者,固义之至也,忠之节也。是故君子以义死难,视死如归;生而辱不如死而荣。固有身以成名,虽义之所在,虽死无所恨。何为不可哉?"

31 蔡泽曰:"主圣贤,天下之盛福也;直,国之福也;孝,贞,家之福也。故比干忠而不能存子胥智而不能完申生孝而晋国乱。是皆有忠臣,而国家灭乱者,何也?无明君以听之,故天下以其为僇辱而怜其。今吴起大夫种之为人臣,是也;其,非也。故世称三致功而不见德,岂慕不遇世死乎?待死而後可以立忠成名,是微子不足仁,孔子不足圣,管仲不足大也。夫人之立功,岂不期於成全邪?身与名俱全者,上也。名可法而身死者,其次也。名在僇辱而身全者,下也。"於是应侯称善。

32 蔡泽少得间,因曰:"吴起大夫种,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原矣,闳夭文王公辅成王也,岂不亦忠圣乎?以论之,吴起大夫种其可原孰与闳夭公哉?"应侯曰:"吴起大夫种弗若也。"蔡泽曰:"然则之主慈仁任忠,惇厚旧故,其贤智与有道之为胶漆,义不倍功臣,孰与秦孝公悼王王乎?"应侯曰:"未知何如也。"蔡泽曰:"今主亲忠臣,不过秦孝公悼王王,之设智,能为主安危修治乱彊兵,批患折难,广地殖穀,富国足家,彊主,尊社稷,显宗庙天下莫敢欺犯其主,主之威盖震海内,功彰万里之外,声名光辉传於千世,孰与吴起大夫种?"应侯曰:"不若。"蔡泽曰:"今主之亲忠臣不忘旧故不若孝公悼王句践,而之功绩爱信亲幸又不若吴起大夫种,然而之禄位贵盛,私家之富过於三,而身不退者,恐患之甚於三,窃为危之。语曰日中则移,月满则亏'。物盛则衰,天地之常数也。进退盈缩,与时变化圣人之常道也。故'国有道则仕,国无道则隐'。圣人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'不义而富且贵,於我如浮云'。今之怨已雠而德已报,意欲至矣,而无变计,窃为也。且,其处势非不远死也,而所以死者,惑於饵也。苏秦智伯之智,非不足以辟辱远死也,而所以死者,惑於贪利不止也。是以圣人《礼》节欲,有度,使之以时,用之有止,故志不溢,行不骄,常与道俱而不失,故天下承而不绝。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,至於葵丘之会,有骄矜之志,畔者九国。王夫差兵无敌於天下,勇彊以轻诸侯,陵齐,故遂以身亡国。育、太史噭叱呼骇三军,然而身死於庸。此皆乘至盛而不返道理,不居卑退处俭约之患也。秦孝公法令,禁奸本,尊爵必赏,有罪必罚,平权衡,正度量,调轻重,决裂阡陌,以静生之业而一其俗,劝耕农利土,一室无二事,力田稸积,习之事,是以兵动而地广,兵休而国富,故无敌於天下,立威诸侯,成秦国之业。功已成矣,而遂以裂。地方数千里,持戟百万,白起数万之师以与,一郢以烧夷陵,再南并蜀汉。又越,北服,四十馀万之众,尽之于长平之下,流血成川,沸声若雷,遂入邯郸,使有帝业。天下之彊国而之仇敌也,自是之後,皆慑伏不敢者,白起之势也。身所服者七十馀城,功已成矣,而遂赐死於杜邮吴起悼王立法,卑减大臣之威重,罢无能,废无用,损不急之官,塞私门之请,一楚国之俗,禁游客之,精耕,南收杨,北并横散从,使驰说之无所开其口,禁朋党以励百姓,定楚国,兵震天下,威服诸侯。功已成矣,而卒枝解。大夫种为王深谋远计,免会稽之危,以亡为存,因辱为荣,垦草入邑,辟地殖穀,率四方之,专上下之力,辅句践之贤,报夫差之雠,卒。令成霸。功已彰而信矣,句践终负而之。此四者,功成不去,祸至於此。此所谓信而不能诎,往而不能返者也。范蠡知之,超然辟世,长为硃公独不观博者乎?或欲大投,或欲分功,此皆之所明知也。今,计不下席,谋不出廊庙,坐制诸侯,利施三川,以实宜阳,决羊肠之险,塞太行之道,又范、中行之涂,六国不得合从栈道千里,通於蜀汉,使天下皆畏之欲得矣,之功极矣,此亦之分功之时也。如是而不退,则白公吴起大夫种是也。吾闻之,'鉴於水者见面之容,鉴於人者知吉与凶'。书曰'成功之下,不可久处'。四之祸,何居焉?何不以此时归相,让贤者而授之,退而岩居川观,必有伯夷之廉,长为应侯。世世称孤,而有许由延陵季子之让,乔松之寿,孰与以祸终哉?即何居焉?忍不能自离,疑不能自决,必有四之祸矣。易曰'亢龙有悔',此言上而不能下,信而不能诎,往而不能自返者也。原孰计之!"应侯曰:"善。吾闻'欲而不知,失其所以欲;有而不知,失其所以有'。先生幸教,睢敬受命。'於是乃延入坐,为上客

蔡泽拜相传纲成

33数日,入朝,言於秦昭王曰:"客新有从山东来者曰蔡泽,其人辩士,明於三王之事,五伯之业,世俗之变,足以寄秦国之见人甚众,莫及,不如也。敢以闻。"秦昭王召见,与语,大说之,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昭王彊起应侯应侯遂称病笃。范睢免相昭王新说蔡泽计画,遂拜为相,东收室。

34 蔡泽数月,人或恶之,惧,乃谢病归相,号为纲成君。居十馀年,事昭王、孝文王、庄襄王。卒事始皇帝,为使於三年使太丹入质於

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:"长袖善舞,多钱善贾",信哉是言也!范睢蔡泽世所谓一切辩士,然游说诸侯至白首无所遇者,非计策之拙,所为说力少也。及二人羁旅入,继踵卿相,垂功於天下者,固彊弱之势异也。然亦有偶合,贤者多如此二,不得尽意,岂可胜道哉!然二不困戹,恶能激乎?

35 应侯始困,讬载而西,说行计立,贵平宠稽。
,卒报齐。
纲成辩智,范睢招携。
势利倾夺,一言成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