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 李斯列传 原文

1 李斯早年

1.1 李斯者,上蔡人也。年少时,为郡小吏,见吏舍厕中食不絜,近人,数惊恐之。,观,食积,居大庑之下,不见人之忧。於是李斯乃叹曰:"人之贤不肖譬如矣,在所自处耳!"

2 从荀卿学,西入秦

2.1 乃从荀卿帝王之术。学已成,度王不足事,而六国皆弱,无可为建功者,欲西入。辞於荀卿曰:"闻得时无怠,今万乘方争时,游者主事。今王欲吞天下,称帝而治,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。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,此鹿,人面而能彊行者耳。故诟莫大於卑贱,而悲莫甚於穷困。久处卑贱之位,困苦之地,非世而恶利,自讬於无为,此非之情也。故将西说王矣。"

3 入秦说秦王

3.1,会庄襄王卒,李斯乃求为秦相文信侯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,任以为李斯因以得说,说王曰:"胥人者,去其几也。成大功者,在因瑕衅而遂忍之。昔者秦穆公之霸,终不东并六国者,何也?诸侯尚众,德未衰,故五伯迭兴,更尊室。自秦孝公以来,室卑微,诸侯相兼,关东六国之乘胜役诸侯,盖六世矣。今诸侯,譬若郡县。之彊,大王之贤,由上骚除,足以灭诸侯,成帝业,为天下一统,此万世之一时也。今怠而不急就,诸侯复彊,相聚约从,虽有黄帝之贤,不能并也。"王乃拜长史,听其计,阴遣谋赍持以游说诸侯诸侯可下以财者,厚遗结之;不肯者,利之。离其之计,王乃使其良将随其後。王拜客卿

4 谏逐客书

4.1郑国来间,以作注溉渠,已而觉。宗室大臣皆言王曰:"诸侯人来事者,大抵为其主游间於耳,请一切逐客。"李斯议亦在逐中。乃上书曰:

4.2 闻吏议逐客,窃以为过矣。昔缪公,西由余,东得百里奚,迎蹇叔,来丕豹公孙支。此五者,不产於,而缪公用之,并国二十,遂霸西戎孝公商鞅,移风易俗,以殷盛,国以富彊,百姓乐用,诸侯亲服,获之师,举地千里,至今治彊。惠王张仪之计,拔三川之地,西并,北收上郡,南汉中,包九夷,制,东据成皋之险,割膏腴之壤,遂散六国之从,使之西面事,功施到今。昭王范睢,废穰侯,逐华阳,彊公室,杜私门,蚕食诸侯,使成帝业。此四者,皆以客之功。由此观之,客何负於哉!向使四卻客而不内,疏而不用,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无彊大之名也。

4.3陛下昆山,有之宝,垂明月之珠,服太阿之剑,乘纤离之马,建翠凤之旗,树灵鼍之鼓。此数宝者,不生一焉,而陛下说之,何也?必国之所生然後可,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,之器不为玩好,郑、卫之不充後宫,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,江南不为用,西蜀不为采。所以饰後宫充下陈娱心意说耳目者,必出於秦然後可,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於前,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不立於侧也。搏髀,而歌呼呜呜快耳者,真秦之声也;郑、卫、桑间、昭、虞、武、象者,异国之乐也。今弃而就,退弹,若是者何也?快意当前,適观而已矣。今人则不然。不问可否,不论曲直,非秦者去,为客者逐。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,而所轻者在乎人也。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。

4.4 闻地广者多,国大者人众,彊则勇。是以太山不让土壤,故能成其大;河海不择细流,故能就其深;王者不卻众庶,故能明其德。是以地无四方,无异国,四时充美,鬼神降福,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。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,卻宾客以业诸侯,使天下退而不敢西向,裹足不入,此所谓"藉寇而赍盗粮"者也。

4.5 物不产於,可宝者多;不产於,而原忠者众。今逐客以资敌国,损以益雠,内自虚而外树怨於诸侯,求国无危,不可得也。

5 李斯为相

5.1 王乃除逐客之令,复李斯官,卒用其计谋。官至廷尉二十馀年,竟并天下,尊主为皇帝,以丞相郡县城,销其刃,示不复用。使无尺土之封,不立子弟为王,功臣诸侯者,使後无之患。

6 焚书坑儒

6.1 始皇三十四年,置咸阳宫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始皇威德。齐人淳于越进谏曰:"闻之,殷周之王千馀岁,封自为支辅。今陛下有海内,而为匹,卒有田常六卿之患,无辅弼,何以相救哉?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,非所闻也。今青等又面谀以重陛下过,非忠也。"始皇下其议丞相

6.2 丞相谬其说,绌其辞,乃上书曰:"古者天下散乱,莫能相一,是以诸侯并作,语皆道古以害今,饰虚言以乱实,人善其所私学,以非上所建立。今陛下并有天下,别白黑而定一尊;而私学乃相与非法教,闻令下,即各以其私学议之,入则心非,出则巷议,非主以为名,异趣以为高,率群下以造谤。如此不禁,则主势降乎上,党与成乎下。禁之便。请诸有文学《诗书》百家语者,蠲除去之。令到满三十日弗去,城旦。所不去者,医药卜筮之书。若有欲学者,以吏为师。"始皇可其议,收去《诗书》百家之语以愚百姓,使天下无以古非今。明法度,定律令,皆以始皇起。同文书。治离宫别馆,周遍天下明年,又巡狩,外攘四夷皆有力焉。

7 李斯极盛

7.1 长男三川守,诸男皆尚公主悉嫁诸公三川守李由告归咸阳李斯於家,百官长皆前为寿,门廷车骑以千数。李斯喟然而叹曰:"嗟乎!吾闻之荀卿曰'物禁大盛'。上蔡布衣,闾巷之黔首,上不知其驽下,遂擢至此。当今人之位无居上者,可谓富贵极矣。物极则衰,吾未知所税驾也!"

8 始皇崩,沙丘之谋

8.1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,行出游会稽,并海上,北抵琅邪丞相、中车府令赵高兼行符玺令事,皆从。始皇二十馀子,长扶苏以数直谏上,上使监上郡蒙恬为将。少胡亥爱,请从,上许之。馀莫从。

8.2 其年七月始皇帝沙丘,病甚,令赵高为书赐公扶苏曰:"以蒙恬,与丧会咸阳而葬。"书已封,未授使者,始皇崩。书及皆在赵高所,独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,馀群臣皆莫知也。李斯以为上在外崩,无真太子,故祕之。置始皇辒辌车中,百官奏事上食如故,宦者辄从辒辌车中可诸奏事。

9 赵高说李斯

9.1 赵高因留所赐扶苏书,而谓公胡亥曰:"上崩,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书。长至,即立为皇帝,而无尺寸之地,为之柰何?"胡亥曰:"固也。吾闻之,明君,明捐命,不封诸子,何可言者!"赵高曰:"不然。方今天下之权,存亡在及丞相耳,原图之。且人与见於人,制人与见制於人,岂可同日道哉!"胡亥曰:"废而立,是不义也;不奉诏而畏死,是不孝也;能薄而材譾,彊因人之功,是不能也:三者逆德,天下不服,身殆倾危,社稷血食。"

9.2 曰:"其主,天下称义焉,不为不忠。,而国载其德,孔子著之,不为不孝。大行不小谨,盛德不辞让,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。故顾小而忘大,後必有害;狐疑犹豫,後必有悔。断而敢行,鬼神避之,後有成功。原遂之!"胡亥喟然叹曰:"今大行未发,丧礼未终,岂宜以此事干丞相哉!"赵高曰:"时乎时乎,间不及谋!赢粮跃,唯恐後时!"

9.3 胡亥既然之言,曰:"不与丞相谋,恐事不能成,请为丞相谋之。"乃谓丞相曰:"上崩,赐长书,与丧会咸阳而立为嗣。书未行,今上崩,未有知者也。所赐长书及符皆在胡亥所,定太子侯与之口耳。事将何如?"曰:"安得亡国之言!此非人臣所当议也!"

9.4 曰:"侯自料能孰与蒙恬?功高孰与蒙恬?谋远不失孰与蒙恬?无怨於天下孰与蒙恬?长旧而信之孰与蒙恬?"曰:"此五者皆不及蒙恬,而责之何深也?"曰:"固内官之厮役也,幸得以之文进入宫,管事二十馀年,未尝见免罢丞相功有封及二世者也,卒皆以亡。皇帝二十馀子,皆之所知。长刚毅而武勇,信人而奋,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,侯终不怀通侯之归於乡里,明矣。受诏教习胡亥,使学以数年矣,未尝见过失。慈仁笃厚,轻财重,辩於心而诎於口,尽诸子未有及此者,可以为嗣。计而定之。"

9.5 曰:"其反位!奉主之诏,听天之命,何虑之可定也?"曰:"安可危也,危可安也。安危不定,何以贵圣?"曰:"上蔡闾巷布衣也,上幸擢为丞相,封为通侯,皆至尊位重禄者,故将以存亡安危属也。岂可负哉!忠臣不避死而庶几,孝子不勤劳而见危,人臣各守其职而已矣。其勿复言,将令得罪。"

9.6 曰:"盖闻圣人迁徙无常,就变而从时,见末而知本,观指而睹归。物固有之,安得常哉!方今天下之权命悬於胡亥能得志焉。且从外制中谓之惑,从下制上谓之贼。故秋霜降者落,水摇动者万物作,此必然之效也。何见之晚?"曰:"吾闻太子,三世不安;齐桓争位,身死为亲戚,不听谏者,国为丘墟,遂危社稷:三者逆天,宗庙血食其犹人哉,安足为谋!"曰:"上下合同,可以长久;中外若一,事无表里。之计,即长有封侯,世世称孤,必有之寿,之智。今释此而不从,祸及子孙,足以为寒心。善者因祸为福,何处焉?"乃仰天而叹,垂泪太息曰:"嗟乎!独遭乱世,既以不能死,安讬命哉!"於是乃听

10 立胡亥,赐扶苏死

10.1 乃报胡亥曰:"请奉太子之明命以报丞相丞相敢不奉令!"於是乃相与谋,诈为受始皇丞相,立胡亥太子。更为书赐长扶苏曰:"朕巡天下,祷祠名山诸以延寿命。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,十有馀年矣,不能进而前,卒多秏,无尺寸之功,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,以不得罢归为太子,日夜怨望。扶苏人子不孝,其赐以自裁!将军扶苏居外,不匡正,宜知其谋。为人臣不忠,其赐死,以裨将王离。"封其书以皇帝,遣胡亥客奉书赐扶苏上郡

10.2 使者至,发书,扶苏泣,入内舍,欲自蒙恬扶苏曰:"陛下居外,未立太子,使三十万众守边,公为监,此天下重任也。今一使者来,即自,安知其非诈?请复请,复请而後死,未暮也。"使者数趣之。扶苏为人仁,谓蒙恬曰:"而赐死,尚安复请!"即自蒙恬不肯死,使者即以属吏,系於阳周

11 二世立,赵高用事

11.1 使者还报,胡亥大喜。至咸阳,发丧,太子立为二世皇帝。以赵高郎中令,常侍中用事。

12 李斯阿二世意

12.1 二世燕居,乃召与谋事,谓曰:"夫人生居世间也,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。吾既已临天下矣,欲悉耳目之所好,穷心志之所乐,以安宗庙而乐万姓,长有天下,终吾年寿,其道可乎?"曰:"此贤主之所能行也,而昬乱主之所禁也。请言之,不敢避,原陛下少留意焉。沙丘之谋,诸公大臣皆疑焉,而诸公尽帝大臣先帝之所置也。今陛下初立,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,恐为变。且蒙恬已死,蒙毅居外,栗栗,唯恐不终。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?"二世曰:"为之柰何?"赵高曰:"严而刻,令有罪者相坐,至收大臣而远骨肉;贫者富之,贱者贵之。尽除去先帝之故,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。此则阴德归陛下,害除而奸谋塞,群臣莫不被润泽,蒙厚德,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。计莫出於此。"二世之言,乃更为法律。於是群臣诸公有罪,辄下,令鞠治之。大臣蒙毅等,公十二人咸阳市,十公主死於,财物入於县官,相连坐者不可胜数。

12.2欲奔,恐收,乃上书曰:"先帝无恙时,入则赐食,出则乘。御府之得赐之;中厩之宝得赐之。当从死而不能,为人子不孝,为人臣不忠。不忠者无名以立於世,请从死,原葬郦山之足。唯上幸哀怜之。"书上,胡亥大说,召赵高而示之,曰:"此可谓急乎?"赵高曰:"人臣当忧死而不暇,何变之得谋!"胡亥可其书,赐钱十万以葬。

13 陈胜起,李斯谏二世

13.1 法令罚日益刻深,群臣人人自危,欲畔者众。又作阿房之宫,治驰道赋敛愈重,戍徭无已。於是戍卒陈胜吴广等乃作乱,起於山东,杰俊相立,自置为,叛鸿门而卻。

13.2 李斯数欲请间谏,二世不许。而二世责问李斯曰:"吾有私议而有所闻於也,曰之有天下也,堂高三尺,采椽不斫,茅茨不翦,虽逆旅之宿不勤於此矣。冬日鹿裘,夏日葛衣,粢粝之食,之羹,饭土匭,啜土鉶,虽监门之养不觳於此矣。龙门,通大夏,疏九河,曲九防,决渟水致之海,而股无胈,胫无毛,手足胼胝,面目黎黑,遂以死于外,葬於会稽虏之劳不烈於此矣'。然则所贵於有天下者,岂欲苦形劳神,身处逆旅之宿,口食监门之养,手持虏之作哉?此不肖人之所勉也,非贤者之所务也。彼贤人之有天下也,专用天下適己而已矣,此所贵於有天下也。所谓贤人者,必能安天下而治万民,今身且不能利,将恶能治天下哉!故吾原赐志广欲,长享天下而无害,为之柰何?"

13.3 李斯三川守,群盗吴广等西略地,过去弗能禁。章邯广,使者覆案三川相属,诮让三公位,如何令盗如此。李斯恐惧,重爵禄,不知所出,乃阿二世意,欲求容,以书对曰:

13.4 贤主者,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。督责之,则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。此主之分定,上下之义明,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矣。是故主独制於天下而无所制也。能穷乐之极矣,贤明之主也,可不察焉!

13.5"有天下而不恣睢,命之曰以天下桎梏"者,无他焉,不能督责,而顾以其身劳於天下,若然,故谓之"桎梏"也。不能修之明术,行督责之道,专以天下自適也,而徒务苦形劳神,以身徇百姓,则是黔首之役,非畜天下者也,何足贵哉!以人徇己,则己贵而人贱;以己徇人,则己贱而人贵。故徇人者贱,而人所徇者贵,自古及今,未有不然者也。凡古之所为尊贤者,为其贵也;而所为恶不肖者,为其贱也。而以身徇天下者也,因随而尊之,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,可谓大缪矣。谓之为"桎梏",不亦宜乎?不能督责之过也。

13.6曰:"慈而严家无格虏"者,何也?则能罚之加焉必也。故商君弃灰於道者。弃灰,薄罪也,而被,重罚也。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。罪轻且督深,而况有重罪乎?故不敢犯也。是故"布帛寻常,庸人不释,铄金百溢,盗跖不搏"者,非庸人之心重,寻常之利深,而盗跖之欲浅也;又不以盗跖之行,为轻百镒之重也。搏必随手,则盗跖不搏百镒;而罚不必行也,则庸人不释寻常。是故城高五丈,而楼季不轻犯也;泰山之高百仞,而跛牧其上。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,岂跛也而易百仞之高哉?峭堑之势异也。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,长执重势,而独擅天下之利者,非有异道也,能独断而审督责,必深罚,故天下不敢犯也。今不务所以不犯,而事慈之所以也,则亦不察於圣人之论矣。不能行圣人之术,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?可不哀邪!

13.7俭节仁义之人立於朝,则荒肆之乐辍矣;谏说论理之间於侧,则流漫之志诎矣;烈士死节之行显於世,则淫康之虞废矣。故明主能外此三者,而独操主术以制听从之,而修其明,故身尊而势重也。凡贤主者,必将能拂世磨俗,而废其所恶,立其所欲,故生则有尊重之势,死则有贤明之谥也。是以明君独断,故权不在也。然後能灭仁义之涂,掩驰说之口,困烈士之行,塞聪揜明,内独视听,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,而内不可夺以谏说忿争之辩。故能荦然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。若此然後可谓能明之术,而脩商君脩术明而天下乱者,未之闻也。故曰"王道约而易操"也。唯明主为能行之。若此则谓督责之诚,则无邪,无邪则天下安,天下安则主严尊,主严尊则督责必,督责必则所求得,所求得则国家富,国家富则乐丰。故督责之术设,则所欲无不得矣。群臣百姓救过不给,何变之敢图?若此则帝道备,而可谓能明君之术矣。虽复生,不能加也。

13.8 书奏,二世悦。於是行督责益严,税深者为明吏。二世曰:"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。"者相半於道,而死人日成积於市。人众者为忠臣二世曰:"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。"

14 赵高谮李斯

14.1 初,赵高郎中令,所及报私怨众多,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,乃说二世曰:"天子所以贵者,但以闻声,群臣莫得见其面,故号曰'朕'。且陛下富於春秋,未必尽通诸事,今坐朝廷,谴举有不当者,则见短於大臣,非所以示神明天下也。且陛下深拱禁中,与侍中者待事,事来有以揆之。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,天下称圣主矣。"二世用其计,乃不坐朝廷见大臣,居禁中。赵高侍中用事,事皆决於赵高

14.2 李斯以为言,乃见丞相曰:"关东群盗多,今上急益发繇治阿房宫,聚无用之物。欲谏,为位贱。此真侯之事,何不谏?"李斯曰:"固也,吾欲言之久矣。今时上不坐朝廷,上居深宫,吾有所言者,不可传也,欲见无间。"赵高谓曰:"诚能谏,请为候上间语。"於是赵高二世方燕乐,妇居前,使人告丞相"上方间,可奏事。"丞相至宫门上谒,如此者三。二世怒曰:"吾常多间日,丞相不来。吾方燕私,丞相辄来请事。丞相岂少我哉?且固我哉?"

14.3 赵高因曰:"如此殆矣!沙丘之谋,丞相与焉。今陛下已立为帝,而丞相贵不益,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。且陛下不问不敢言。丞相长男李由三川守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,以故盗公行,过三川,城守不肯闻其文书相往来,未得其审,故未敢以闻。且丞相居外,权重於陛下。"二世以为然。欲案丞相,恐其不审,乃使人案验三川守与盗通状。李斯闻之。

15 李斯上书言赵高

15.1 是时二世甘泉,方作觳抵优俳之观。李斯不得见,因上书言赵高之短曰:"闻之,疑其,无不危国;妾疑其,无不危家。今有大臣陛下擅利擅害,与陛下无异,此甚不便。昔者司城子罕,身行刑罚,以威行之,期年遂劫其田常简公,爵列无敌於国,私家之富与公家均,布惠施德,下得百姓,上得群臣,阴国,宰予於庭,即简公於朝,遂有国。此天下所明知也。今有邪佚之志,危反之行,如子罕也;私家之富,若氏之於也。兼行田常子罕之逆道而劫陛下之威信,其志若韩安相也。陛下不图,恐其为变也。"

15.2 二世曰:"何哉?,故宦人也,然不为安肆志,不以危易心,絜行脩善,自使至此,以忠得进,以信守位,朕实贤之,而疑之,何也?且朕少失先人,无所识知,不习治,而又老,恐与天下绝矣。朕非属,当谁任哉?且为人精廉彊力,下知人情,上能適朕,其勿疑。"李斯曰:"不然。,故贱人也,无识於理,贪欲无厌,求利不止,列势次主,求欲无穷,故曰殆。"二世已前信赵高,恐李斯之,乃私告赵高曰:"丞相所患者独已死,丞相即欲为田常所为。"於是二世曰:"其以李斯郎中令!"

16 李斯下狱

16.1 赵高案治李斯李斯拘执束缚,居囹圄中,仰天而叹曰:"嗟乎,悲!不道之,何可为计哉!昔者关龙逢王子比幹,吴王夫差伍子胥。此三者,岂不忠哉,然而不免於死,身死而所忠者非也。今吾智不及三,而二世之无道过於、夫差,吾以忠死,宜矣。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!日者其兄弟而自立也,忠臣而贵贱人,作为阿房之宫,赋敛天下。吾非不谏也,而不吾听也。凡古圣王,饮食有节,器有数,宫室有度,出令造事,加费而无益於利者禁,故能长久治安。今行逆於昆,不顾其咎;侵忠臣,不思其殃;大为宫室,厚赋天下,不爱其费:三者已行,天下不听。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,而心尚未寤也,而以赵高为佐,吾必见寇至咸阳麋鹿游於朝也。"

16.2 於是二世乃使丞相狱,治罪,责谋反状,皆收捕宗族宾客赵高榜掠千馀,不胜痛,自诬服。所以不死者,自负其辩,有功,实无反心,幸得上书自陈,幸二世之寤而之。

16.3 李斯乃从狱中上书曰:"丞相三十馀年矣。逮地之陕隘。先王之时地不过千里数十万尽薄材,谨奉法令,阴行谋,资之,使游说诸侯,阴脩甲兵,饰政教,官斗,尊功臣,盛其爵禄,故终以胁,卒兼六国其王,立天子。罪一矣。地不广,又北逐,南定百越,以见之彊。罪二矣。尊大臣,盛其爵位,以固其亲。罪三矣。立社稷,脩宗庙,以明主之贤。罪四矣。更剋画,平文章,布之天下,以树之名。罪五矣。治驰道,兴游观,以见主之得意。罪六矣。缓刑罚,薄赋敛,以遂主得众之心,万民戴主,死而不忘。罪七矣。若之为者,罪足以死固久矣。上幸尽其能力,乃得至今,原陛下察之!"书上,赵高使吏弃去不奏,曰:"囚安得上书!"

16.4 赵高使其客十馀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,更往覆讯更以其实对,辄使人复榜之。後二世使人验以为如前,终不敢更言,辞服。奏当上,二世喜曰:"微,几为丞相所卖。"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,则项梁之。使者来,会丞相下吏,赵高皆妄为反辞。

17 李斯之死

17.1 二世二年七月,具五刑,论腰斩咸阳市。出狱,与其中子俱执,顾谓其中子曰:"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狡兔,岂可得乎!"遂父子相哭,而夷三族

18 赵高二世

18.1 李斯已死,二世赵高中丞相,事无大小辄决於自知权重,乃献鹿,谓之二世问左右:"此乃鹿也?"左右皆曰"也"二世惊,自以为惑,乃召太卜,令卦之,太卜曰:"陛下春秋郊祀,奉宗庙鬼神斋戒不明,故至于此。可依盛德而明斋戒。"於是乃入上林斋戒。日游弋猎,有行人上林中,二世自射之。赵高教其婿咸阳令阎乐劾不知何人贼人移上林乃谏二世曰:"天子无故贼不辜人,此上帝之禁也,鬼神不享,天且降殃,当远避宫以禳之。"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宫

18.2三日赵高诈诏卫士,令皆素服持内乡,入告二世曰:"山东群盗大至!"二世上观而见之,恐惧,既因劫令自。引而佩之,左右百官莫从;上殿,殿欲坏者三。自知天弗与,群臣弗许,乃召始皇,授之

19 子婴赵高

19.1 子婴既位,患之,乃称疾不听事,与宦者韩谈及其上谒,请病,因召入,令韩谈刺杀之,三族

20 秦亡

20.1 子婴立三月沛公武关入,至咸阳群臣百官皆畔,不適。子婴与妻子自系其颈以,降轵道旁。沛公因以属吏。项王至而之。遂以亡天下

21 太史公曰

21.1 太史公曰:李斯以闾阎历诸侯,入事,因以瑕衅,以辅始皇,卒成帝业,三公,可谓尊用矣。知六之归,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,持爵禄之重,阿顺苟合,严威酷,听邪说,废適立庶。诸侯已畔,乃欲谏争,不亦末乎!人皆以极忠而被五刑死,察其本,乃与俗议之异。不然,之功且与列矣。

22 太史公赞

22.1 在所居,人固择地。
效智力,功立名遂。
咸阳人臣极位。
诳惑,变易神器。
国丧身,本同末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