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公曰
史记中共有 125 篇太史公曰
[27] 太史公曰:学者多称五帝,尚矣。然尚书独载尧以来;而百家言黄帝,其文不雅驯,荐绅先生难言之。孔子所传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,儒者或不传。余尝西至空桐,北过涿鹿,东渐於海,南浮江淮矣,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、尧、舜之处,风教固殊焉,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。予观春秋、国语,其发明五帝德、帝系姓章矣,顾弟弗深考,其所表见皆不虚。书缺有间矣,其轶乃时时见於他说。非好学深思,心知其意,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。余并论次,择其言尤雅者,故著为本纪书首。
[27] 太史公曰:禹为姒姓,其後分封,用国为姓,故有夏后氏、有扈氏、有男氏、斟寻氏、彤城氏、襃氏、费氏、杞氏、缯氏、辛氏、冥氏、斟戈氏。孔子正夏时,学者多传夏小正云。自虞、夏时,贡赋备矣。或言禹会诸侯江南,计功而崩,因葬焉,命曰会稽。会稽者,会计也。
[34] 太史公曰:余以颂次契之事,自成汤以来,采於书诗。契为子姓,其後分封,以国为姓,有殷氏、来氏、宋氏、空桐氏、稚氏、北殷氏、目夷氏。孔子曰,殷路车为善,而色尚白。
[72] 太史公曰:学者皆称周伐纣,居洛邑,综其实不然。武王营之,成王使召公卜居,居九鼎焉,而周复都丰、镐。至犬戎败幽王,周乃东徙于洛邑。所谓“周公葬毕”,毕在镐东南杜中。秦灭周。汉兴九十有馀载,天子将封泰山,东巡狩至河南,求周苗裔,封其後嘉三十里地,号曰周子南君,比列侯,以奉其先祭祀。
[69] 太史公曰:秦之先为嬴姓。其後分封,以国为姓,有徐氏、郯氏、莒氏、终黎氏、运奄氏、菟裘氏、将梁氏、黄氏、江氏、脩鱼氏、白冥氏、蜚廉氏、秦氏。然秦以其先造父封赵城,为赵氏。
[116] 太史公曰:秦之先伯翳,尝有勋於唐虞之际,受土赐姓。及殷夏之间微散。至周之衰,秦兴,邑于西垂。自缪公以来,稍蚕食诸侯,竟成始皇。始皇自以为功过五帝,地广三王,而羞与之侔。善哉乎贾生推言之也!曰:
[188.1] 太史公曰:吾闻之周生曰"舜目盖重瞳子",又闻项羽亦重瞳子。羽岂其苗裔邪?何兴之暴也!
[188.2] 夫秦失其政,陈涉首难,豪杰起,相与并争,不可胜数。然羽非有尺寸乘埶,起陇亩之中,三年,遂将五诸侯灭秦,分裂天下,而封王侯,政由羽出,号为"霸王",位虽不终,近古以来未尝有也。
[188.3] 及羽背关怀楚,放逐义帝而自立,怨王侯叛己,难矣。自矜功伐,奋其私智而不师古,谓霸王之业,欲以力征经营天下,五年卒亡其国,身死东城,尚不觉寤而不自责,过矣。
[188.4] 乃引"天亡我,非用兵之罪也",岂不谬哉!
[92.1] 太史公曰:夏之政忠。忠之敝,小人以野,故殷人承之以敬。敬之敝,小人以鬼,故周人承之以文。文之敝,小人以僿,故救僿莫若以忠。三王之道若循环,终而复始。周秦之间,可谓文敝矣。秦政不改,反酷刑法,岂不缪乎?故汉兴,承敝易变,使人不倦,得天统矣。朝以十月。车服黄屋左纛。葬长陵。
[54.1] 太史公曰:孝惠皇帝、高后之时,黎民得离战国之苦,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,故惠帝垂拱,高后女主称制,政不出房户,天下晏然。
[44.1] 太史公曰:孔子言"必世然後仁。善人之治国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"。诚哉是言!
[44.2] 汉兴,至孝文四十有馀载,德至盛也。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,谦让未成於今。呜呼,岂不仁哉!
[29.1] 太史公曰:汉兴,孝文施大德,天下怀安,至孝景,不复忧异姓,而晁错刻削诸侯,遂使七国俱起,合从而西乡,以诸侯太盛,而错为之不以渐也。
[29.2] 及主父偃言之,而诸侯以弱,卒以安。安危之机,岂不以谋哉?
[53.1] 太史公曰: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。
[53.2] 入寿宫侍祠神语,究观方士祠官之言,於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於鬼神者,具见其表里。
[53.3] 後有君子,得以览焉。
[53.4] 至若俎豆珪币之详,献酬之礼,则有司存焉。
[1.1] 太史公曰:五帝、三代之记,尚矣。
[1.2] 自殷以前诸侯不可得而谱,周以来乃颇可著。
[1.3] 孔子因史文次春秋,纪元年,正时日月,盖其详哉。
[1.4] 至於序尚书则略,无年月;或颇有,然多阙,不可录。
[1.5] 故疑则传疑,盖其慎也。
[2.1] 余读谍记,黄帝以来皆有年数。
[2.2] 稽其历谱谍终始五德之传,古文咸不同,乖异。
[2.3] 夫子之弗论次其年月,岂虚哉!
[2.4] 於是以五帝系谍、尚书集世纪黄帝以来讫共和为世表。
[6.1] 太史公曰:儒者断其义,驰说者骋其辞,不务综其终始;历人取其年月,数家隆於神运,谱谍独记世谥,其辞略,欲一观诸要难。
[6.2] 於是谱十二诸侯,自共和讫孔子,表见春秋国语学者所讥盛衰大指著于篇,为成学治古文者要删焉。
[8.1] 太史公曰:余於是因秦记,踵春秋之後,起周元王,表六国时事,讫二世,凡二百七十年,著诸所闻兴坏之端。
[8.2] 後有君子,以览观焉。
[1.1] 太史公曰:古者人臣功有五品,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,以言曰劳,用力曰功,明其等曰伐,积日曰阅。
[1.1] 太史公曰:匈奴绝和亲,攻当路塞;闽越擅伐,东瓯请降。
[1.2] 二夷交侵,当盛汉之隆,以此知功臣受封侔於祖考矣。
[2.1] 何者?自诗书称三代"戎狄是膺,荆荼是征",齐桓越燕伐山戎,武灵王以区区赵服单于,秦缪用百里霸西戎,吴楚之君以诸侯役百越。
[2.2] 况乃以中国一统,明天子在上,兼文帝武帝,席卷四海,内辑亿万之众,岂以晏然不为连境征伐哉!
[2.3] 自是後,遂出师北讨彊胡,南诛劲越,将卒以次封矣。
[2] 太史公曰:盛哉,天子之德!一人有庆,天下赖之。
[1] 太史公曰:汉兴以来,将相名臣,功臣侯表载之矣。
[1.1] 太史公曰:洋洋美德乎!宰制万物,役使群众,岂人力也哉?
[23.1] 太史公曰:至矣哉!立隆以为极,而天下莫之能益损也。
[1.1] 太史公曰:余每读虞书,至於君臣相敕,维是几安,而股肱不良,万事堕坏,未尝不流涕也。
[19.1] 太史公曰:夫上古明王举乐者,非以娱心自乐,快意恣欲,将欲为治也。
[111] 太史公曰:自初生民以来,世主曷尝不历日月星辰?及至五家、三代,绍而明之,内冠带,外夷狄,分中国为十有二州,仰则观象於天,俯则法类於地。天则有日月,地则有阴阳。天有五星,地有五行。天则有列宿,地则有州域。三光者,阴阳之精,气本在地,而圣人统理之。
[109] 太史公曰: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。
入寿宫侍祠神语,究观方士祠官之意,於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於鬼神者,具见其表里。
後有君子,得以览焉。
若至俎豆珪币之详,献酬之礼,则有司存。
礼载"升中",书称"肆类"。
古今盛典,皇王能事。
登封报天,降禅除地。
飞英腾实,金泥石记。
汉承遗绪,斯道不坠。
仙闾、肃然,扬休勒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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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4] 太史公曰:余南登庐山,观禹疏九江,遂至于会稽太湟,上姑苏,望五湖;东闚洛汭、大邳,迎河,行淮、泗、济、漯洛渠;西瞻蜀之岷山及离碓;北自龙门至于朔方。曰:甚哉,水之为利害也!余从负薪塞宣房,悲瓠子之诗而作河渠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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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8] 太史公曰:农工商交易之路通,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。所从来久远,自高辛氏之前尚矣,靡得而记云。故书道唐虞之际,诗述殷周之世,安宁则长庠序,先本绌末,以礼义防于利;事变多故而亦反是。是以物盛则衰,时极而转,一质一文,终始之变也。禹贡九州,各因其土地所宜,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。汤武承弊易变,使民不倦,各兢兢所以为治,而稍陵迟衰微。齐桓公用管仲之谋,通轻重之权,徼山海之业,以朝诸侯,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。魏用李克,尽地力,为彊君。自是以後,天下争於战国,贵诈力而贱仁义,先富有而後推让。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,而贫者或不厌糟糠;有国彊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,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。以至於秦,卒并海内。虞夏之币,金为三品,或黄,或白,或赤;或钱,或布,或刀,或龟贝。及至秦,中一国之币为等,黄金以溢名,为上币;铜钱识曰半两,重如其文,为下币。而珠玉、龟贝、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,不为币。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。於是外攘夷狄,内兴功业,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饟,女子纺绩不足衣服。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,犹自以为不足也。无异故云,事势之流,相激使然,曷足怪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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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2.1] 太史公曰:孔子言"太伯可谓至德矣,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"。余读春秋古文,乃知中国之虞与荆蛮句吴兄弟也。延陵季子之仁心,慕义无穷,见微而知清浊。呜呼,又何其闳览博物君子也!
[81] 太史公曰:吾適齐,自泰山属之琅邪,北被于海,膏壤二千里,其民阔达多匿知,其天性也。
以太公之圣,建国本,桓公之盛,修善政,以为诸侯会盟,称伯,不亦宜乎?洋洋哉,固大国之风也!
[25.1] 太史公曰:余闻孔子称曰"甚矣鲁道之衰也!洙泗之间龂龂如也"。观庆父及叔牙闵公之际,何其乱也?隐桓之事;襄仲杀適立庶;三家北面为臣,亲攻昭公,昭公以奔。至其揖让之礼则从矣,而行事何其戾也?
[23.1] 太史公曰:召公奭可谓仁矣!甘棠且思之,况其人乎?燕迫蛮貉,内措齐、晋,崎岖彊国之间,最为弱小,几灭者数矣。然社稷血食者八九百岁,於姬姓独後亡,岂非召公之烈邪!
[23.23] 太史公曰:管蔡作乱,无足载者。然周武王崩,成王少,天下既疑,赖同母之弟成叔、厓季之属十人为辅拂,是以诸侯卒宗周,故附之世家言。
[40.40] 太史公曰:余寻曹共公之不用僖负羁,乃乘轩者三百人,知唯德之不建。及振铎之梦,岂不欲引曹之祀者哉?如公孙彊不脩厥政,叔铎之祀忽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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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1.31] 太史公曰:舜之德可谓至矣!禅位於夏,而後世血食者历三代。及楚灭陈,而田常得政於齐,卒为建国,百世不绝,苗裔兹兹,有土者不乏焉。至禹,於周则杞,微甚,不足数也。楚惠王灭杞,其後越王句践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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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6.50] 太史公曰:余读世家言,至於宣公之太子以妇见诛,弟寿争死以相让,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明骊姬之过同,俱恶伤父之志。然卒死亡,何其悲也!或父子相杀,兄弟相灭,亦独何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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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44.56] 太史公曰:孔子称"微子去之,箕子为之奴,比干谏而死,殷有三仁焉"。春秋讥宋之乱自宣公废太子而立弟,国以不宁者十世。襄公之时,修行仁义,欲为盟主。其大夫正考父美之,故追道契、汤、高宗,殷所以兴,作商颂。襄公既败於泓,而君子或以为多,伤中国阙礼义,襃之也,宋襄之有礼让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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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30.146] 太史公曰:晋文公,古所谓明君也,亡居外十九年,至困约,及即位而行赏,尚忘介子推,况骄主乎?灵公既弑,其後成、景致严,至厉大刻,大夫惧诛,祸作。悼公以後日衰,六卿专权。故君道之御其臣下。固不易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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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98.102] 太史公曰:楚灵王方会诸侯於申,诛齐庆封,作章华台,求周九鼎之时,志小天下;及饿死于申亥之家,为天下笑。操行之不得,悲夫!势之於人也,可不慎与?弃疾以乱立,嬖淫秦女,甚乎哉,几再亡国!
鬻熊之嗣,周封於楚。
僻在荆蛮,荜路蓝缕。
及通而霸,僭号曰武。
文既伐申,成亦赦许。
子圉篡嫡,商臣杀父。
天祸未悔,凭奸自怙。
昭困奔亡,怀迫囚虏。
顷襄、考烈,祚衰南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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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8.1] 太史公曰:
禹之功大矣,渐九川,定九州,至于今诸夏艾安。及苗裔句践,苦身焦思,终灭彊吴,北观兵中国,以尊周室,号称霸王。句践可不谓贤哉!盖有禹之遗烈焉。范蠡三迁皆有荣名,名垂後世。臣主若此,欲毋显得乎!
[44.1] 太史公曰:
语有之,"以权利合者,权利尽而交疏",甫瑕是也。甫瑕虽以劫杀郑子内厉公,厉公终背而杀之,此与晋之里克何异?守节如荀息,身死而不能存奚齐。变所从来,亦多故矣!
[35.1] 太史公曰。吾闻冯王孙曰:"赵王迁,其母倡也,嬖於悼襄王。悼襄王废適子嘉而立迁。迁素无行,信谗,故诛其良将李牧,用郭开。"岂不缪哉!秦既虏迁,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,王代六岁,秦进兵破嘉,遂灭赵以为郡。
[27.1] 太史公曰:吾適故大梁之墟,墟中人曰:"秦之破梁,引河沟而灌大梁,三月城坏,王请降,遂灭魏。"说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,国削弱至於亡,余以为不然。天方令秦平海内,其业未成,魏虽得阿衡之佐,曷益乎?
[20.1] 太史公曰:韩厥之感晋景公,绍赵孤之子武,以成程婴、公孙杵臼之义,此天下之阴德也。韩氏之功,於晋未睹其大者也。然与赵、魏终为诸侯十馀世,宜乎哉!
[27.1] 太史公曰:盖孔子晚而喜易。易之为术,幽明远矣,非通人达才孰能注意焉!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,占至十世之後;及完奔齐,懿仲卜之亦云。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,专齐国之政,非必事势之渐然也,盖若遵厌兆祥云。
[37.1] 太史公曰:{诗有之:"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"虽不能至,然心乡往之。余读孔氏{书,想见其为人。適鲁,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,诸生以时习{礼其家,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。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,当时则荣,没则已焉。孔子布衣,传十馀世,学者宗之。自天子王侯,中国言六艺者折中於夫子,可谓至圣矣!
[2.1] 太史公曰:秦以前尚略矣,其详靡得而记焉。汉兴,吕娥姁为高祖正后,男为太子。及晚节色衰爱弛,而戚夫人有宠,其子如意几代太子者数矣。及高祖崩,吕后夷戚氏,诛赵王,而高祖後宫唯独无宠疏远者得无恙。
[8.1] 太史公曰:国之将兴,必有祯祥,君子用而小人退。国之将亡,贤人隐,乱臣贵。使楚王戊毋刑申公,遵其言,赵任防与先生,岂有篡杀之谋,为天下僇哉?贤人乎,贤人乎!非质有其内,恶能用之哉?甚矣,"安危在出令,存亡在所任",诚哉是言也!
太史公曰:荆王王也,由汉初定,天下未集,故刘贾虽属疏,然以策为王,填江淮之间。
刘泽之王,权激吕氏,然刘泽卒南面称孤者三世。
事发相重,岂不为伟乎!
太史公曰:诸侯大国无过齐悼惠王。
以海内初定,子弟少,激秦之无尺土封,故大封同姓,以填万民之心。
及後分裂,固其理也。
太史公曰:萧相国何於秦时为刀笔吏,录录未有奇节。
及汉兴,依日月之末光,何谨守管籥,因民之疾法,顺流与之更始。
淮阴、黥布等皆以诛灭,而何之勋烂焉。
位冠群臣,声施後世,与闳夭、散宜生等争烈矣。
太史公曰: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,以与淮阴侯俱。及信已灭,而列侯成功,唯独参擅其名。参为汉相国,清静极言合道。然百姓离秦之酷後,参与休息无为,故天下俱称其美矣。
太史公曰:学者多言无鬼神,然言有物。至如留侯所见老父予书,亦可怪矣。高祖离困者数矣,而留侯常有功力焉,岂可谓非天乎?上曰:"夫运筹筴帷帐之中,决胜千里外,吾不如子房。"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,至见其图,状貌如妇人好女。盖孔子曰:"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。"留侯亦云。
太史公曰:陈丞相平少时,本好黄帝、老子之术。
方其割肉俎上之时,其意固已远矣。
倾侧扰攘楚魏之间,卒归高帝。
常出奇计,救纷纠之难,振国家之患。
及吕后时,事多故矣,然平竟自脱,定宗庙,以荣名终,称贤相,岂不善始善终哉!非知谋孰能当此者乎?
太史公曰:绛侯周勃始为布衣时,鄙朴人也,才能不过凡庸。
及从高祖定天下,在将相位,诸吕欲作乱,勃匡国家难,复之乎正。
虽伊尹、周公,何以加哉!亚夫之用兵,持威重,执坚刃,穰苴曷有加焉!足己而不学,守节不逊,终以穷困。
悲夫!
太史公曰:梁孝王虽以亲爱之故,王膏腴之地,然会汉家隆盛,百姓殷富,故能植其财货,广宫室,车服拟於天子。
然亦僭矣。
太史公曰:高祖时诸侯皆赋,得自除内史以下,汉独为置丞相,黄金印。诸侯自除御史、廷尉正、博士,拟於天子。自吴楚反後,五宗王世,汉为置二千石,去"丞相"曰"相",银印。诸侯独得食租税,夺之权。其後诸侯贫者或乘牛车也。
太史公曰:古人有言曰"爱之欲其富,亲之欲其贵"。
故王者壃土建国,封立子弟,所以襃亲亲,序骨肉,尊先祖,贵支体,广同姓於天下也。
是以形势彊而王室安。
自古至今,所由来久矣。
非有异也,故弗论箸也。
燕齐之事,无足采者。
然封立三王,天子恭让,群臣守义,文辞烂然,甚可观也,是以附之世家。
[5] 天道平分,与善徒云。
贤而饿死,盗且聚群。
吉凶倚伏,报施纠纷。
子罕言命,得自前闻。
嗟彼素士,不附青云!
太史公曰:吾读管氏牧民、山高、乘马、轻重、九府,及晏子春秋,详哉其言之也。
既见其著书,欲观其行事,故次其传。
至其书,世多有之,是以不论,论其轶事。
[10] 管仲世所谓贤臣,然孔子小之。岂以为周道衰微,桓公既贤,而不勉之至王,乃称霸哉?语曰"将顺其美,匡救其恶,故上下能哙亲也"。岂管仲之谓乎?
[11] 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,成{礼然後去,岂所谓"见义不为无勇"者邪?至其谏说,犯君之颜,此所谓"进思尽忠,退思补过"者哉!假令晏子而在,余虽为之执鞭,所忻慕焉。
太史公曰:老子所贵道,虚无,因应变化於无为,故著书辞称微妙难识。
庄子散道德,放论,要亦归之自然。
申子卑卑,施之於名实。
韩非引绳墨,切事情,明是非,其极惨礉少恩。
皆原於道德之意,而老子深远矣。
太史公曰:余读司马兵法,闳廓深远,虽三代征伐,未能竟其义,如其文也,亦少襃矣。若夫穰苴,区区为小国行师,何暇及司马兵法之揖让乎?世既多司马兵法,以故不论,著穰苴之列传焉。
太史公曰:世俗所称师旅,皆道孙子十三篇,吴起兵法,世多有,故弗论,论其行事所施设者。语曰:"能行之者未必能言,能言之者未必能行。"孙子筹策庞涓明矣,然不能蚤救患於被刑。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德,然行之於楚,以刻暴少恩亡其躯。悲夫!
太史公曰:怨毒之於人甚矣哉!王者尚不能行之於臣下,况同列乎!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,何异蝼蚁。弃小义,雪大耻,名垂於後世,悲夫!方子胥窘於江上,道乞食,志岂尝须臾忘郢邪?故隐忍就功名,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?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,其功谋亦不可胜道者哉!
太史公曰: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,誉者或过其实,毁者或损其真,钧之未睹厥容貌,则论言弟子籍,出孔氏古文近是。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论语弟子问并次为篇,疑者阙焉。
太史公曰:商君,其天资刻薄人也。迹其欲干孝公以帝王术,挟持浮说,非其质矣。且所因由嬖臣,及得用,[刑公子虔,欺'魏将卬,不师'赵良之言,亦足发明商君之少恩矣。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,与其人行事相类。卒受恶名於'秦,有以也夫!
太史公曰:苏秦兄弟三人,皆游说诸侯以显名,其术长於权变。而苏秦被反间以死,天下共笑之,讳学其术。然世言苏秦多异,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。夫苏秦起闾阎,连六国从亲,此其智有过人者。吾故列其行事,次其时序,毋令独蒙恶声焉。
太史公曰:三晋多权变之士,夫言从衡彊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。夫张仪之行事甚於苏秦,然世恶苏秦者,以其先死,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,成其衡道。要之,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!
太史公曰:樗里子以骨肉重,固其理,而秦人称其智,故颇采焉。甘茂起下蔡闾阎,显名诸侯,重彊齐楚。甘罗年少,然出一奇计,声称後世。虽非笃行之君子,然亦战国之策士也。方秦之彊时,天下尤趋谋诈哉
太史公曰:穰侯,昭王亲舅也。而秦所以东益地,弱诸侯,尝称帝於天下,天下皆西乡稽首者,穰侯之功也。及其贵极富溢,一夫开说,身折势夺而以忧死,况於羁旅之臣乎!
太史公曰:鄙语云“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”。
白起料敌合变,出奇无穷,声震天下,然不能救患於应侯。
王翦为秦将,夷六国,当是时,翦为宿将,始皇师之,然不能辅秦建德,固其根本,偷合取容,以至筊身。
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,不亦宜乎!彼各有所短也。
太史公曰:余读孟子书,至梁惠王问"何以利吾国",未尝不废书而叹也。曰:嗟乎,利诚乱之始也!夫子罕言利者,常防其原也。故曰"放於利而行,多怨"。自天子至於庶人,好利之弊何以异哉!
太史公曰:吾尝过薛,其俗闾里率多暴桀子弟,与邹、鲁殊。问其故,曰:“孟尝君招致天下任侠,奸人入薛中盖六万馀家矣。”世之传孟尝君好客自喜,名不虚矣。
太史公曰:平原君,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,然未睹大体。鄙语曰"利令智昏",平原君贪冯亭邪说,使赵陷长平兵四十馀万众,邯郸几亡。虞卿料事揣情,为赵画策,何其工也!及不忍魏齐,卒困於大梁,庸夫且知其不可,况贤人乎?然虞卿非穷愁,亦不能著书以自见於後世云。
太史公曰:吾过大梁之墟,求问其所谓夷门。夷门者,城之东门也。天下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,然信陵君之接岩穴隐者,不耻下交,有以也。名冠诸侯,不虚耳。高祖每过之而令民奉祠不绝也。
太史公曰:吾適楚,观春申君故城,宫室盛矣哉!初,春申君之说秦昭王,及出身遣楚太子归,何其智之明也!後制於李园,旄矣。语曰:"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"春申君失硃英之谓邪?
太史公曰:韩子称“长袖善舞,多钱善贾”,信哉是言也!范睢、蔡泽世所谓一切辩士,然游说诸侯至白首无所遇者,非计策之拙,所为说力少也。及二人羁旅入秦,继踵取卿相,垂功於天下者,固彊弱之势异也。然士亦有偶合,贤者多如此二子,不得尽意,岂可胜道哉!然二子不困戹,恶能激乎?
太史公曰:始齐之蒯通及主父偃读乐毅之报燕王书,未尝不废书而泣也。乐臣公学黄帝、老子,其本师号曰河上丈人,不知其所出。河上丈人教安期生,安期生教毛翕公,毛翕公教乐瑕公,乐瑕公教乐臣公,乐臣公教盖公。盖公教於齐高密、胶西,为曹相国师。
[28.1] 太史公曰:知死必勇,非死者难也,处死者难。
[28.2] 方蔺相如引璧睨柱,及叱秦王左右,势不过诛,然士或怯懦而不敢发。
[28.3] 相如一奋其气,威信敌国,退而让廉颇,名重太山,其处智勇,可谓兼之矣!
[8.1] 太史公曰:兵以正合,以奇胜。
[8.2] 善之者,出奇无穷。
[8.3] 奇正还相生,如环之无端。
[8.4] 夫始如处女,適人开户;後如脱兔,適不及距:其田单之谓邪!
[23.1] 太史公曰:鲁连其指意虽不合大义,然余多其在布衣之位,荡然肆志,不诎於诸侯,谈说於当世,折卿相之权。
[23.2] 邹阳辞虽不逊,然其比物连类,有足悲者,亦可谓抗直不桡矣,吾是以附之列传焉。
[17.1] 屈平行正,以事怀王。
瑾瑜比洁,日月争光。
忠而见放,谗者益章。
赋骚见志,怀沙自伤。
百年之後,空悲吊湘。
[17.1] 不韦钓奇,委质子楚。
华阳立嗣,邯郸献女。
及封河南,乃号仲父。
徙蜀惩谤,悬金作语。
筹策既成,富贵斯取。
[7.1] 曹沫盟柯,返鲁侵地。
专诸进炙,定吴篡位。
彰弟哭市,报主涂厕。
刎颈申冤,操袖行事。
暴秦夺魄,懦夫增气。
[22.1] 鼠在所居,人固择地。
斯效智力,功立名遂。
置酒咸阳,人臣极位。
一夫诳惑,变易神器。
国丧身诛,本同末异。
[11.1] 蒙氏秦将,内史忠贤。
长城首筑,万里安边。
赵高矫制,扶苏死焉。
绝地何罪?劳人是愆。
呼天欲诉,三代良然。
[29] 太史公曰:张耳、陈馀,世传所称贤者;其宾客厮役,莫非天下俊桀,所居国无不取卿相者。然张耳、陈馀始居约时,相然信以死,岂顾问哉。及据国争权,卒相灭亡,何乡者相慕用之诚,後相倍之戾也!岂非以势利交哉?名誉虽高,宾客虽盛,所由殆与大伯、延陵季子异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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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2] 太史公曰:魏豹、彭越虽故贱,然已席卷千里,南面称孤,喋血乘胜日有闻矣。怀畔逆之意,及败,不死而虏囚,身被刑戮,何哉?中材已上且羞其行,况王者乎!彼无异故,智略绝人,独患无身耳。得摄尺寸之柄,其云蒸龙变,欲有所会其度,以故幽囚而不辞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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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9] 太史公曰:英布者,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、六,皋陶之後哉?身被刑法,何其拔兴之暴也!项氏之所阬杀人以千万数,而布常为首虐。功冠诸侯,用此得王,亦不免於身为世大僇。祸之兴自爱姬殖,妒媢生患,竟以灭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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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5.1] 太史公曰:吾如淮阴,淮阴人为余言,韩信虽为布衣时,其志与众异。其母死,贫无以葬,然乃行营高敞地,令其旁可置万家。余视其母冢,良然。假令韩信学道谦让,不伐己功,不矜其能,则庶几哉,於汉家勋可以比周、召、太公之徒,後世血食矣。不务出此,而天下已集,乃谋畔逆,夷灭宗族,不亦宜乎!
[20] 太史公曰:韩信、卢绾非素积德累善之世,徼一时权变,以诈力成功,遭汉初定,故得列地,南面称孤。内见疑彊大,外倚蛮貊以为援,是以日疏自危,事穷智困,卒赴匈奴,岂不哀哉!陈豨,梁人,其少时数称慕魏公子;及将军守边,招致宾客而下士,名声过实。周昌疑之,疵瑕颇起,惧祸及身,邪人进说,遂陷无道。於戏悲夫!夫计之生孰成败於人也深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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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4] 太史公曰:甚矣蒯通之谋,乱齐骄淮阴,其卒亡此两人!蒯通者,善为长短说,论战国之权变,为八十一首。通善齐人安期生,安期生尝干项羽,项羽不能用其筴。已而项羽欲封此两人,两人终不肯受,亡去。田横之高节,宾客慕义而从横死,岂非至贤!余因而列焉。不无善画者,莫能图,何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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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4] 太史公曰:吾適丰沛,问其遗老,观故萧、曹、樊哙、滕公之家,及其素,异哉所闻!方其鼓刀屠狗卖缯之时,岂自知附骥之尾,垂名汉廷,德流子孙哉?余与他广通,为言高祖功臣之兴时若此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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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2.1] 太史公曰:深惟士之游宦所以至封侯者,微甚。然多至御史大夫即去者。诸为大夫而丞相次也,其心冀幸丞相物故也。或乃阴私相毁害,欲代之。然守之日久不得,或为之日少而得之,至於封侯,真命也夫!御史大夫郑君守之数年不得,匡君居之未满岁,而韦丞相死,即代之矣,岂可以智巧得哉!多有贤圣之才,困戹不得者众甚也。
[10.1] 太史公曰:世之传郦生书,多曰汉王已拔三秦,东击项籍而引军於巩洛之间,郦生被儒衣往说汉王。乃非也。自沛公未入关,与项羽别而至高阳,得郦生兄弟。余读陆生新语书十二篇,固当世之辩士。至平原君子与余善,是以得具论之。
[4.1] 太史公曰:阳陵侯傅宽、信武侯靳歙皆高爵,从高祖起山东,攻项籍,诛杀名将,破军降城以十数,未尝困辱,此亦天授也。蒯成侯周緤操心坚正,身不见疑,上欲有所之,未尝不垂涕,此有伤心者然,可谓笃厚君子矣。
[8.1] 太史公曰:语曰"千金之裘,非一狐之腋也;台榭之榱,非一木之枝也;三代之际,非一士之智也"。信哉!夫高祖起微细,定海内,谋计用兵,可谓尽之矣。然而刘敬脱輓辂一说,建万世之安,智岂可专邪!叔孙通希世度务,制{礼进退,与时变化,卒为汉家儒宗。"大直若诎,道固委蛇",盖谓是乎?
[10.1] 太史公曰:以项羽之气,而季布以勇显於楚,身屦军搴旗者数矣,可谓壮士。然至被刑戮,为人奴而不死,何其下也!彼必自负其材,故受辱而不羞,欲有所用其未足也,故终为汉名将。贤者诚重其死。夫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者,非能勇也,其计画无复之耳。栾布哭彭越,趣汤如归者,彼诚知所处,不自重其死。虽往古烈士,何以加哉!
[24.1] 太史公曰:袁盎虽不好学,亦善傅会,仁心为质,引义慷慨。遭孝文初立,资適逢世。时以变易,及吴楚一说,说虽行哉,然复不遂。好声矜贤,竟以名败。晁错为家令时,数言事不用;後擅权,多所变更。诸侯发难,不急匡救,欲报私雠,反以亡躯。语曰“变古乱常,不死则亡”,岂错等谓邪!
太史公曰:张季之言长者,守法不阿意;冯公之论将率,有味哉!有味哉!语曰"不知其人,视其友"。二君之所称诵,可著廊庙。书曰"不偏不党,王道荡荡;不党不偏,王道便便"。张季、冯公近之矣。
太史公曰:仲尼有言曰"君子欲讷於言而敏於行",其万石、建陵、张叔之谓邪?是以其教不肃而成,不严而治。塞侯微巧,而周文处讇,君子讥之,为其近於佞也。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!
太史公曰:孔子称曰"居是国必闻其政",田叔之谓乎!义不忘贤,明主之美以救过。仁与余善,余故并论之。
太史公曰:女无美恶,居宫见妒;士无贤不肖,入朝见疑。故扁鹊以其伎见殃,仓公乃匿迹自隐而当刑。缇萦通尺牍,父得以後宁。故老子曰"美好者不祥之器",岂谓扁鹊等邪?若仓公者,可谓近之矣。
太史公曰:吴王之王,由父省也。能薄赋敛,使其众,以擅山海利。逆乱之萌,自其子兴。争技发难,卒亡其本;亲越谋宗,竟以夷陨。晁错为国远虑,祸反近身。袁盎权说,初宠後辱。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,山海不以封。"毋亲夷狄,以疏其属",盖谓吴邪?"毋为权首,反受其咎",岂盎、错邪?
太史公曰:魏其、武安皆以外戚重,灌夫用一时决筴而名显。魏其之举以吴楚,武安之贵在日月之际。然魏其诚不知时变,灌夫无术而不逊,两人相翼,乃成祸乱。武安负贵而好权,杯酒责望,陷彼两贤。呜呼哀哉!迁怒及人,命亦不延。众庶不载,竟被恶言。呜呼哀哉!祸所从来矣!
太史公曰:余与壶遂定律历,观韩长孺之义,壶遂之深中隐厚。世之言梁多长者,不虚哉!壶遂官至詹事,天子方倚以为汉相,会遂卒。不然,壶遂之内廉行脩,斯鞠躬君子也。
太史公曰:传曰"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"。其李将军之谓也?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,口不能道辞。及死之日,天下知与不知,皆为尽哀。彼其忠实心诚信於士大夫也?谚曰"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"。此言虽小,可以谕大也。
[46.1] 太史公曰:孔氏著春秋,隐桓之间则章,至定哀之际则微,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襃,忌讳之辞也。世俗之言匈奴者,患其徼一时之权,而务纳其说,以便偏指,不参彼己;将率席中国广大,气奋,人主因以决策,是以建功不深。尧虽贤,兴事业不成,得禹而九州宁。且欲兴圣统,唯在择任将相哉!唯在择任将相哉!
[20.1] 太史公曰:苏建语余曰:"吾尝责大将军至尊重,而天下之贤大夫毋称焉,原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择贤者,勉之哉。
[19.1] 太史公曰:公孙弘行义虽脩,然亦遇时。汉兴八十馀年矣,上方乡文学,招俊乂,以广儒墨,弘为举首。
[14] 太史公曰:尉佗之王,本由任嚣。
遭汉初定,列为诸侯。
隆虑离湿疫,佗得以益骄。
瓯骆相攻,南越动摇。
汉兵临境,婴齐入朝。
其後亡国,徵自樛女;吕嘉小忠,令佗无後。
楼船从欲,怠傲失惑;伏波困穷,智虑愈殖,因祸为福。
成败之转,譬若纠墨。
中原鹿走,群雄莫制。
汉事西驱,越权南裔。
陆贾骋说,尉他去帝。
嫪后内朝,吕嘉狼戾。
君臣不协,卒从剿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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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0] 太史公曰:越虽蛮夷,其先岂尝有大功德於民哉,何其久也!历数代常为君王,句践一称伯。
然馀善至大逆,灭国迁众,其先苗裔繇王居股等犹尚封为万户侯,由此知越世世为公侯矣。
盖禹之馀烈也。
句践之裔,是曰无诸。
既席汉宠,实因秦馀。
驺、骆为姓,闽中是居。
王摇之立,爰处东隅。
後嗣不道,自相诛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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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9] 太史公曰:右渠负固,国以绝祀。
涉何诬功,为兵发首。
楼船将狭,及难离咎。
悔失番禺,乃反见疑。
荀彘争劳,与遂皆诛。
两军俱辱,将率莫侯矣。
卫满燕人,朝鲜是王。
王险置都,路人作相。
右渠首差,涉何上。
兆祸自斯,狐疑二将。
山、遂伏法,纷纭无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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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0] 太史公曰:楚之先岂有天禄哉?在周为文王师,封楚。
及周之衰,地称五千里。
秦灭诸候,唯楚苗裔尚有滇王。
汉诛西南夷,国多灭矣,唯滇复为宠王。
然南夷之端,见枸酱番禺,大夏杖、邛竹。
西夷後揃,剽分二方,卒为七郡。
西南外徼,庄蹻首通。
汉因大夏,乃命唐蒙。
劳洸、靡莫,异俗殊风。
夜郎最大,邛、筰称雄。
及置郡县,万代推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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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7] 太史公曰:春秋推见至隐,易本隐之以显,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,小雅讥小己之得失,其流及上。
所以言虽外殊,其合德一也。
相如虽多虚辞滥说,然其要归引之节俭,此与诗之风谏何异。
杨雄以为靡丽之赋,劝百风一,犹驰骋郑卫之声,曲终而奏雅,不已亏乎?余采其语可论者著于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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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9] 太史公曰:诗之所谓"戎狄是膺,荆舒是惩",信哉是言也。
淮南、衡山亲为骨肉,疆土千里,列为诸侯,不务遵蕃臣职以承辅天子,而专挟邪僻之计,谋为畔逆,仍父子再亡国,各不终其身,为天下笑。
此非独王过也,亦其俗薄,臣下渐靡使然也。
夫荆楚僄勇轻悍,好作乱,乃自古记之矣。
淮南多横,举事非正。
天子宽仁,其过不更。
轞车致祸,斗粟成咏。
王安好学,女陵作诇。
兄弟不和,倾国殒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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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] 太史公曰:法令所以导民也,刑罚所以禁奸也。文武不备,良民惧然身修者,官未曾乱也。奉职循理,亦可以为治,何必威严哉?
[11] 太史公曰:孙叔敖出一言,郢市复。
子产病死,郑民号哭。
公仪子见好布而家妇逐。
石奢纵父而死,楚昭名立。
李离过杀而伏剑,晋文以正国法。
奉职循理,为政之先。
恤人体国,良史述焉。
叔孙、郑产,自昔称贤。
拔葵一利,赦父非。
李离伏剑,为法而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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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9] 太史公曰:夫以汲、郑之贤,有势则宾客十倍,无势则否,况众人乎!下邽翟公有言,始翟公为廷尉,宾客阗门;及废,门外可设雀罗。
翟公复为廷尉,宾客欲往,翟公乃人署其门曰:"一死一生,乃知交情。
一贫一富,乃知交态。
一贵一贱,交情乃见。
"汲、郑亦云,悲夫!
河南矫制,自古称贤。
淮南卧理,天子伏焉。
积薪兴叹,伉直愈坚。
郑庄推士,天下翕然。
交道势利,翟公怆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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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] 太史公曰:余读功令,至於广厉学官之路,未尝不废书而叹也。曰:嗟乎!夫周室衰而关雎作,幽厉微而礼乐坏,诸侯恣行,政由彊国。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,於是论次诗书,修起礼乐。適齐闻韶,三月不知肉味。自卫返鲁,然後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世以混浊莫能用,是以仲尼干七十馀君无所遇,曰"苟有用我者,期月而已矣"。西狩获麟,曰"吾道穷矣"。故因史记作春秋,以当王法,其辞微而指博,後世学者多录焉。
[42] 太史公曰:自郅都、杜周十人者,此皆以酷烈为声。
然郅都伉直,引是非,争天下大体。
张汤以知阴阳,人主与俱上下,时数辩当否,国家赖其便。
赵禹时据法守正。
杜周从谀,以少言为重。
自张汤死後,网密,多诋严,官事浸以秏废。
九卿碌碌奉其官,救过不赡,何暇论绳墨之外乎!然此十人中,其廉者足以为仪表,其污者足以为戒,方略教导,禁奸止邪,一切亦皆彬彬质有其文武焉。
虽惨酷,斯称其位矣。
至若蜀守冯当暴挫,广汉李贞擅磔人,东郡弥仆锯项,天水骆璧推咸,河东褚广妄杀,京兆无忌、冯翊殷周蝮鸷,水衡阎奉朴击卖请,何足数哉!何足数哉!
太上失德,法令滋起。
破觚为圆,禁暴不止。
奸伪斯炽,惨酷爰始。
乳兽扬威,苍鹰侧视。
舞文巧诋,怀生何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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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5] 太史公曰:禹本纪言"河出昆仑。
昆仑其高二千五百馀里,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。
其上有醴泉、瑶池"。
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後也,穷河源,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?故言九州山川,尚书近之矣。
至禹本纪、山海经所有怪物,余不敢言之也。
大宛之迹,元因博望。
始究河源,旋窥海上。
条枝西入,天马内向。
葱岭无尘,盐池息浪。
旷哉绝域,往往亭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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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5] 太史公曰:吾视郭解,状貌不及中人,言语不足采者。然天下无贤与不肖,知与不知,皆慕其声,言侠者皆引以为名。谚曰:"人貌荣名,岂有既乎!"于戏,惜哉!
游侠豪倨,藉藉有声。
权行州里,力折公卿。
朱家脱季,剧孟定倾。
急人之难,免雠于更。
伟哉翁伯,人貌荣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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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8] 太史公曰:甚哉爱憎之时!弥子瑕之行,足以观後人佞幸矣。虽百世可知也。
传称令色,诗刺巧言。
冠璘入侍,傅粉承恩。
黄头赐蜀,宦者同轩。
新声都尉,挟弹王孙。
泣鱼窃驾,著自前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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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1] 太史公曰:淳于髡仰天大笑,齐威王横行。优孟摇头而歌,负薪者以封。优旃临槛疾呼,陛楯得以半更。岂不亦伟哉!褚先生曰:臣幸得以经术为郎,而好读外家传语。窃不逊让,复作故事滑稽之语六章,编之於左。可以览观扬意,以示後世好事者读之,以游心骇耳,以附益上方太史公之三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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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2] 太史公曰:古者卜人所以不载者,多不见于篇。及至司马季主,余志而著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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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] 太史公曰:自古圣王将建国受命,兴动事业,何尝不宝卜筮以助善!唐虞以上,不可记已。自三代之兴,各据祯祥。涂山之兆从而夏启世,飞燕之卜顺故殷兴,百穀之筮吉故周王。王者决定诸疑,参以卜筮,断以蓍龟,不易之道也。
[1] 太史公曰:夫神农以前,吾不知已。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,耳目欲极声色之好,口欲穷刍豢之味,身安逸乐,而心夸矜埶能之荣使。俗之渐民久矣,虽户说以眇论,终不能化。故善者因之,其次利道之,其次教诲之,其次整齐之,最下者与之争。
[13.1] 太史公曰:"先人有言:'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。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岁,有能绍明世,正易传,继春秋,本诗书礼乐之际?'意在斯乎!意在斯乎!小子何敢让焉。"
[18.1] 太史公曰:"唯唯,否否,不然。余闻之先人曰:'伏羲至纯厚,作易八卦。尧舜之盛,尚书载之,礼乐作焉。汤武之隆,诗人歌之。春秋采善贬恶,推三代之德,襃周室,非独刺讥而已也。'
[150.1] 太史公曰: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,百三十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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